活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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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我曾经和一位守着瓜田的老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,这是我有生以来瓜吃得最多的一次,
- 疲倦的老牛听到老人的吆喝後,彷佛知错般地抬起了头,拉着犁往前走去。
- 皇帝招我做女婿,路远迢迢我不去。
- 我怕牠知道只有自己在耕田,就多叫出几个名字去骗牠,牠听到还有别的牛也在耕田,就不会不高兴,耕田也就起劲啦。
- 那四样菜都是蔬菜,家珍做得各不相同,可吃到下面都是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猪肉。起先我没怎麽在意,吃到最後一碗菜,底下又是一块猪肉。我一愣,随後我就嘿嘿笑了起来。我明白了家珍的意思,她是在开导我:女人看上去各不相同,到下面都是一样的。
- 要饭的皇帝也是皇帝,你没钱了也还是少爷。
- 家珍是城里小姐出身,细皮嫩肉的,看着她干粗活,我自然心疼。家珍听到我让她去歇一下,就高兴地笑起来,她说:“我不累。”
- 头天晚上我怎麽都睡不着,我和家珍,还有两个孩子挤在一起,听着风吹动屋顶的茅草,看着外面亮晶晶的月光从门缝里钻进来,我心里是又踏实又暖和,我一会儿就要去摸摸家珍,摸摸两个孩子,我一遍遍对自己说:“我回家了。”
- 我也不想要什麽福分,只求每年都能给你做一双新鞋。
- 他还在家珍肚子里时我就打过他,他看到我怕
- 天黑後,路上的石子绊着凤霞,走上一段凤霞的身体就摇一下,我蹲下去把她两只脚揉一揉,凤霞两只小手搁在我脖子上,她的手很冷,一动不动。後面的路是我背着凤霞走去,到了城里,看看离那户人家近了,我就在路灯下把凤霞放下来,把她看了又看,凤霞是个好孩子,到了那时候也没哭,只是睁大眼睛看我,我伸手去摸她的脸,她也伸过手来摸我的脸。她的手在我脸上一摸,我再也不愿意送她回到那户人家去了。背起凤霞就往回走,凤霞的小胳膊勾住我的脖子,走了一段她突然紧紧抱住了我,她知道我是带她回家了。回到家里,家珍看到我们怔住了,我说:“就是全家都饿死,也不送凤霞回去。”家珍轻轻地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掉了出来。
- 就有庆还天天惦记着牠们,别人是要吃肉了才会想到牠们。
- 老孙头可怜,等到屋顶烧成了灰,四面土墙也烧黑了,他才抹着眼泪走开,村里人听到他说:“锅砸了,屋子烧了,看来我也得死了。”
- 是灾祸找到他,不能说是我们推给他的。
- 这钢铁能造三颗炮弹,全部打到台湾去,一颗打在蒋介石床上,一颗打在蒋介石吃饭的桌上,一颗打在蒋介石家的羊棚里。
- 福贵,今天食堂吃包子,每个包子都包进了一头羊,全是肉。
- 送你去学校,是要你好念书,不是让你去学跑步,跑步还用学?鸡都会跑?
- 年纪轻一些的人想得开些,总觉得国家会来救济我们的,他们说:“愁什麽呀,天无绝人之路,队长去县里要粮食啦。”
- 大伙放心吧,县长说了,只要他不饿死,大伙也都饿不死。
- 连城里人都吃不饱了。他说他的铺子有十来天没挂过肉了,他的手往前指了指,指到二十米远的一根电线杆,说:“你等着吧,不出一个小时,买肉的排队会排到那边。
- 医生也没怎麽当回事,只是骂了一声抽血的:“你真是胡闹。”就跑进产房去救县长的女人了。
- 你为什麽只生一个儿子?
- 夜里黑乎乎的,风吹在我脸上,我和死去的儿子说说话,声音飘来飘去都不像是我的。
- 我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城里的小路,听不到我儿子赤脚跑来的声音,月光照在路上,像是撒满了盐。
- 做人不能忘记四条,话不要说错,床不要睡错,门槛不要踏错,口袋不要摸错。
- 我往城里跑得这麽勤快,跟年轻时一样了,只是去的地方不一样
- 你千万别糊涂,死人都还想活过来,你一个大活人可不能去死。
- 我的一双儿女都是生孩子上死的,有庆死是别人生孩子,凤霞死在自己生孩子。
- 这辈子也快过完了,你对我这麽好,我也心满意足,我为你生了一双儿女,也算是报答你了,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过。
- 少年去游荡,中年想掘藏,老年做和尚。
活着
活着观后感
聊点别的。
我把这话对家珍说了,家珍听後难受了一天,到了夜里她说:
“其实有庆的死不能怪春生。”
家珍有没有真心觉得有庆的死不能怪春生,我觉得是真心的:
需要一个孩子的生命来换回他女人的生命,春生不知情,大概率也不会同意。
知道情况后,春生并没有躲避,而是第一时间去见了孩子的家长,也就是富贵。知道了情况后,他也无可奈何:
春生叹口气说:“怎麽会是你的儿子?”
有庆死後一个多月,春生来了几次,家珍都没有让他进门,富贵就不让他再来了。
春生点点头,走了。春生那次一走,就几年没再来,一直到文化大革命的时候,他才又来了一次。
春生临死前,来到最后一次富贵家里,像是来忏悔加告别。春生说:
“福贵,我是来和你告别的。”
我问:“你要去哪里?”
他咬着牙齿狠狠地说:
“我不想活了。”后来春生还是死了:
春生後来还是没有答应我,一个多月後,我听说城里的刘县长上吊死了。一个人命再大,要是自己想死,那就怎麽也活不了。我把这话对家珍说了,家珍听後难受了一天,到了夜里她说:
“其实有庆的死不能怪春生。”
这里需要解释一下,春生的死,是因为文化大革命的迫害,和富贵一家无关。自杀前来找富贵,应该是因为对于有庆之死的愧疚。
那么,家珍有没有真心觉得有庆的死不能怪春生,我觉得是真心的。不是因为可怜春生的下场,也不是因为对儿子死亡的恨意随着时间所流逝,而是因为,家珍明白了有庆的死,不全是因为春生,而是因为永不消逝的某种东西。
永不消逝的某种东西
有庆在家珍肚子里的时候,富贵正在败光家产,随后有珍被父亲接回家中。
有庆出生没多久,有珍带着孩子回到富贵身边,当时家中一贫如洗(后来也一直如此),富贵的娘,富贵,家珍,凤霞,有庆,一家五口连吃饭都成了问题。
有庆来了没多久,富贵娘就病倒了,富贵去城里找郎中,被抓了壮丁。
有庆三岁的时候,富贵终于回了家。
富贵对有庆充满了愧疚:
有庆苦呵,他姐姐还过了四、五年好日子,有庆才在城里待了半年,就到我身边来受苦了,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儿子。
有庆的死亡是整本书最为压抑的部分,甚至在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,心里依旧隐隐难过,沉闷的喘不过气。
有庆死亡的原因,是为了给他的校长、县长的女人献血,被活活抽干血而死:
那天下午,有庆他们学校的校长,那是县长的女人,在医院里生孩子时出了很多血,一只脚都跨到阴间去了。学校的老师马上把五年级的学生集合到操场上,让他们去医院献血,那些孩子一听是给校长献血,一个个高兴得像是要过节了,一些男孩子当场卷起了袖管。
那时候有庆已经不行了,可出来个医生说血还不够用。抽血的是个乌龟王八蛋,把我儿子的血差不多都抽乾了。有庆嘴唇都青了,他还不住手,等到有庆脑袋一歪摔在地上,那人才慌了,去叫来医生,医生蹲在地上拿听筒听了听说:
“心跳都没了。”
医生也没怎麽当回事,只是骂了一声抽血的:
“你真是胡闹。”
就跑进产房去救县长的女人了。
我急忙点点头,医生又问:
“你有几个儿子?”
我的腿马上就软了,站在那里哆嗦起来,我说:
“我只有一个儿子,求你行行好,救活他吧。”
医生点点头,表示知道了,可他又说:
“你为什麽只生一个儿子?”
这叫我怎麽回答呢?我急了,问他:
“我儿子还活着吗?”
他摇摇头说:“死了。”
看这段的时候,我整个身体都在发抖,特别是那句:
“你为什麽只生一个儿子?”
我惊讶于人性的荒唐!
有庆勤奋,因为要每天都要跑很远的路加上还有很多家里的活,有庆穿鞋很费:
家里还养了两头羊,全靠有庆割草去喂牠们
有庆十来岁的时候,一天两次来去就得跑五十多里路
有庆懂事,富贵骂了他之后:
有庆上学就光脚丫跑去,到了学校再穿上鞋。
有一次都下雪了,他还是光着脚丫在雪地里吧哒吧哒往学校跑,让我这个做爹的看得好心疼,我叫住他:
“你手里拿着什麽?”
这孩子站在雪地里看着手里的鞋,可能是糊涂了,都不知道说什麽。我说:
“那是鞋,不是手套,你给我穿上。”
他这才穿上了鞋,缩着脑袋等我下面的话,我向他挥挥手:
“你走吧。”
有庆转身往城里跑,跑了没多远,我看到他又脱下了鞋。
有庆懂得爱,要卖掉他心爱的羊:
“家里粮食吃得差不多了,我和你娘商量着把羊卖掉,换些米回来,要不一家人都得挨饿了。”
有庆低着脑袋一声不吭,这孩子心里是舍不得这头羊,我拍拍他的肩说:
“等日子好过一些了,我再去买头羊回来。”
有庆点点头,有庆是长大了,他比过去懂事多了。要是早上几年,他准得又哭又闹。
“爹,你别把牠卖给宰羊的好吗?”
日子一长,棚里的羊也就越少,过几天就要宰一头。到後来只有有庆一个人送草去了,王喜见了我常说:
“就有庆还天天惦记着牠们,别人是要吃肉了才会想到牠们。”
有庆也值得被爱:
过了几天,有庆把体育老师带到家里来了,大胖子把有庆夸了又夸,说他长大了能当个运动员,出去和外国人比赛跑步。有庆坐在门槛上,兴奋得脸上都出汗了。当着体育老师的面我不好说什麽,他走後,我就把有庆叫过来,有庆还以为我会夸他,看着我的眼睛都亮闪闪的,我对他说:
“你给我,给你娘你姐姐争了口气,我很高兴。可我从没听说过跑步也能挣饭吃,送你去学校,是要你好念书,不是让你去学跑步,跑步还用学?鸡都会跑?”
有庆脑袋马上就垂下了,他走到墙角拿起篮子和镰刀,我问他:
“记住我的话了吗?”
他走到门口,背对着我点点头,就走了出去。
然而,我没有主动去爱他,也再没机会去爱他。
“你为什麽只生一个儿子?”
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萦绕!
抽血的是人渣,医生也是人渣!
我清楚的知道,他们是真的“没怎么当回事的”!他们服务的是县长,救的是县长夫人!
他们的谄媚权贵和冷漠无情让我反胃!
有权者不会也不必在乎人民的感受,奴才走狗卑躬屈膝、媚上欺下。
几千年的时间流逝从来都没有改变关于人的任何东西,有朝代的更迭,时代的变更,技术的进步。
还有这永不消逝的媚权人性!